因为如此，不免微有错愕。恭王方在沉时，看见对面的宝鋆，蹄袖下的手在摇着，意思是表示反对，却不知他反对的原因何在？便越发无从回答了。

这句话大有言外之意，恭王不敢接，只是奏陈曾国藩的恤典，提到谥法，恭王这样说：“曾国藩老成谋国，不及丝毫之私，应该谥忠；戡平大，功在社稷，应该谥襄；崇尚正学，品行纯粹，应该谥端；不过臣等几个，都觉得这三个字，那一个也不足以尽曾某的生平。是否请两位皇太后和皇上恩格外，臣等不敢妄行奏请。”

“是刚学的附生。”钱鼎铭想了想又说：“纪鸿今年二十五了。”

“备赏缎匹”一共开了三张单，总值二百万两银，此时正在讨价还价。而丁宝桢一直以刚健廉洁著名，如果调到两江，对“传办”事件，不能尽心尽力，有所推托，所关不细。所以作为尚书的宝鋆，不能不事先顾虑，而慈禧太后，亦不能不改变主意。

“这都等何小宋查报了再说。”恭王看着其余几位军机大臣问“

“好！”慈禧太后想了想又问：“曾国藩生前不知有什么心愿未了？倒问一问看，朝廷能替他了的，就替他了啦吧！”

“这容易。”恭王答：“不过也只能给他一个举人，一会试。如嫌不足，再给一个。曾文正有几个孙？”

这一层关系甚大，钱鼎铭先答应一声：“是！”然后仔细想了一会，方始答：“曾文正不慕荣利，生前以持满为戒，所以斋名‘求阙’，如说他有不足之事，就是老二纪鸿，至今不曾中举。”

“宝鋆！”慈禧太后发觉了他的动作“你有话说？”

“是！”宝鋆从中得到了恭王的许可，预备侃侃陈词，但刚说了句：“大婚典礼，两江有传办事件…。”立即为慈禧太后打断了话。

这当然也是一个够格的人选，但是“沈葆桢跟曾国藩不和。”恭王迟疑着说“似乎不大合适。”

“我也想到了！”慈禧太后不容皇帝再发问，接着恭王的话说“曾国藩不愧一个正字，就给他一个‘文正’好了。”

说：“唉！国运不佳！”

其实这就是奏请特谥“文正”不过必须如此傍敲侧击地措词，两太后都懂他的意思，皇帝不甚明白，开问：

“是！两江是国家的命脉，不是威望才德胜的人不了。臣等刚才商量了半天，在现任总督当中，竟找不合适的人，想慢慢儿在巡抚里面找。”

想不到是慈禧太后先提及此人！连慈安太后在内，无不有意外之。自从安德海伏法，她提起丁宝桢，总说他识大，肯实心办事，大家一直以为她是故意作，从未把她的话当真。照现在看，竟是真的赏识！这雅量却实在难得。

两上谕，一是震悼曾国藩之死；一是派江苏巡抚何璟署理两江总督。经两太后裁决，立刻送内阁明发，顿时震动朝野，也忙坏了那些善于钻营的官儿，都想打听一个确实消息，何璟署理是长局还是短局？倘是短局，那么，到底是什么人接两江？能抢在上谕未发之前，先去报个喜信，便是之阶，如无渊源，亦可早早一封大人先生的“八行”庶乎捷足得以先登。

这一问，自恭王以次，无不在心里佩服，慈禧太后真是政事娴熟，才能想到遗疏举贤。不过“曾国藩是中风，”恭王说“不能有从容遗嘱的工夫，遗琉必是他幕府里代拟的。再说，依曾国藩的为人，一向不愿预朝廷用人的大权，所以，臣断言他不会保什么人接两江。”“那么，谁去接他呢？这是个第一等的要地方，一定得找个第一等的人才。”

如能成全，我好奏请加恩。”

“丁宝桢怎么样呢？”

再下来就只有安徽巡抚英翰了。在旗人中，他算是佼佼者，两太后也很看重他。但是，他一直在安徽官，对两江地方虽很熟悉，却跟湘军的渊源不，或者会成为新贻第二，所以不是理想的人选。

这是说丁宝桢不宜当两江总督。大婚典礼的经费，名为所拨的一百万两银，其实在“天富有四海”的大帽下，各省都有报效，或者说是勒派，两江、两广是富庶之地，所派最多，而又不是勒派现银，是采办品，以助大婚，名为“传办事件”两广被“传办”的是木与洋货，两江被传办的则是“备赏缎匹”

“皇上圣明。”

相见自有一番欷歔哀痛，钱鼎铭听说辍朝三日，谥为“文正”油然而生激之心，以曾国藩亲信僚属的资格，替恭王磕，作为谢。

“两位皇太后这么恤，曾某在九泉之下，一定激天恩。”恭王又说“河南巡抚钱鼎铭在京里，他替曾国藩办粮台多年，一定知曾国藩有什么心愿未了？等臣找他来问明了，另行请旨。”

“是不是说，该谥‘文正’啊？”

钱鼎铭本人却还本不知其事，这天是“朝”他应了同乡京官的约请，一大早策驴西便门，到“西山八大”访杏去了。留在会馆的听差，听说是恭王在军机立等相见，立即带着衣包，赶到西山，寻着了钱鼎铭一说经过，方知曾国藩死在任上，知遇之，提携之恩使得他不能不临风雪涕。好不容易让同游的同乡劝得住了哭声，随即赶城去，在西华门内一家酒店暂且歇足，请人去打听，说恭王还未回府，便即换了公服，到军机谒见。

“三个。都是纪鸿所。”钱鼎铭说“长孙叫广钧。”

“曾国藩的遗疏，怕还得有两天到。”慈禧太后问：“不知他保了什么人接两江？”

“沈葆桢呢？”慈安太后说“他丁忧不是快满期了吗？”

“可曾学？今年多大？”

“啊！这不行！”

“是！”恭王又说“如何加恩曾某的孙，等查报了再行请旨。”

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前就只有先命江苏巡抚何璟署理，倒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两太后接纳了恭王的建议，随即降旨。

“调甫，”恭王这才说到正题：“两位太后对曾侯还有恩典。你也是从他幕府里来的，可知曾侯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？

打听的结果，恭王除却在找一个人以外，别无动静，这个人就是河南巡抚钱鼎铭。以他的资望，决不可能升任两江总督，但此人是个有名的能员，而且一向为曾国藩和李鸿章所赏识，因此有人猜测，他将从河南调任江苏。这就不用说，现任的江苏巡抚何璟署理江督是个长局。何璟字小宋，是广东香山人，走门路就要从他的广东同乡中去设法。当然，钱鼎铭就在前，求远不如求近，所以他下榻之的江苏会馆，一下闹了起来。

“是不合适。”慈安太后收回了她的意见：“我没有想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