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想的事情太多了，脑中一团纷。酸甜苦辣统统淤积在，隐隐作痛。

面前那个人忽然抬起来，望着他，满都是说不清的伤痛…甚至怜悯…

董天启彻底怔住，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睛；只觉一大的恐惧忽然窜上脑海，他无限惶恐地凝望着面前地白衣人影，浑不由自主地战栗。

又一阵风过，白影不见了…

“走吧，一起走吧…离开这里…”

无论错了什么失去了什么，无论多么幼稚多么弱多么不甘多么悔恨，一样不可改变、不可阻挡、不可挽回…

靖裕十七年，帝崩，贵妃沈氏以殉，朝野震动…太哀恸，亲持丧礼，追为皇后，赐号“昭”…

…越二十五年，弘化帝病逝，诸离…江宁王董天顺携靖裕帝遗诏，发兵靖难，克京师，改元称帝…追已故生母沈氏、养母胡氏为太后…

青蔷…青蔷你究竟到哪里去了？

忽然，似有风过，素白的幔帐飞舞起来。一个白衣的影无声无息地现在面前，望着灵床上的尸，一言不发。

“不是我…”他中嚅喏说“真的不是我…”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地发了声音。

——亮与暗、白与黑、丰硕与凋零，他地一生已被生生切为两段，那个素衣笑地女，就盈盈站在伤中央。

李惕太老了，却不沉稳，不会多生事端吧？

“你呢？”沈青蔷反问。

——消息传到千里之外，有一位中年****，忽然停下手中的针线，向窗外越来越黯淡下去的夕良久凝望…

“也许我们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犯过的错、说过的谎、辜负过的人…”

——父皇死了，虽不是死在自己手里，却也差不多；可是他如今望着靖裕帝的遗，却没有伤心没有愧疚更没有喜没有得意，只有心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说：那都还不是时候…

你既然选择了一条路，就必须“诀别”另外的自己…

董天启忽然号啕大哭起来。

国史鉴的那些木脑袋的史官，怎样才能住他们手里那支笔？

董天启大声哭着，手中握一只半旧的荷包，里面装着小小的金银馃。他忽然明白，就是在这一刻，他的少年时代戛然而止；而她真的、注定永远消失于他的世界。

沈青蔷忽然收回了目光，站起来，走门去。

她忽然间想起了久远前的往事，新鲜的就仿佛方才发生过的一样。时间忽然涤了一切苦涩和哀愁，甚至涤了背叛、杀戮和死亡…只剩下怀中淡淡的，和莫名的怀念…

***

***

靖裕帝的死，该怎么和朝堂百官待？又该怎样和万千民待？

为什么奉命赐死沈紫薇地人，还没有回来？

终其一生，弘化帝董天启再也没有见过沈青蔷。他信守了最后那****，说来的最后地天真的豪言壮语。他整肃吏治裁汰冗员修三江两河编古今图书，在后世的史书上，是名标青史的一代楷模…

国丧期。

“想过…”

“…好，”沈青蔷垂下去，微微笑了。

“好了…那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董天悟问。

两个人默默对视，许久，不约而同笑了。

**

——而他只负责哭就可以，哭得伤心绝，哭得昏天黑地，剩下地事情，自有人带他的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…我们…两个人，也许走不这墙，也许甩不脱追捕，也许本活不下去？”

他低下去，两滴泪落下来，砸在靖裕帝的衣摆上。

——偶尔，他会想起她，在每一次酒酣耳之后都能觉到她肤的觉。是她带走了自己伤痛与幸福并存的、最好的岁月；带走了那个望苍天，目光明亮而清澈的稚…

“我永远也不会忘记…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…无论如何试一试…”

——就这样摇摆在无限的记忆和忘却之间；就这样踟蹰于背负着过去的错、向前行走的路上；就这样岁月荏苒，天云淡。

…青蔷…我该拿你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