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臣正是。世代奉旨修订地理志楚地申氏传人玉。"我朗声回答。

"西北之者，有昆仑虚之，琳琅珷焉…"王背对着我，缓缓诵读着《尔雅》里的辞章，四周一片蛙鸣鸟语，风在翠竹红叶之间沙沙游走。我没想到王召见我的地是在他的濩泽行。

"不对。"另一名稷下学士杨墨着下上几枯须，徐声："王兄的说法似颇有理却经不起推敲，既然买卖的双方都不知十字秤星的义，这折福的警告又怎能吓阻欺诈行为呢？"

"你是怎么回答的？"有人问。

"是的，王一定是疯了，可怜我满腹经纶，准备的资料汗充栋，被王所询问的居然是秤杆前端镶嵌的十字秤星是什么义。"王满歪着，嘴微翕着，目光呆滞，似仍在回味品啜那个荒谬的场景。

住在东厢七号房间的稷下学士王满从周王的行归来，众人立即围住他询问王诏见他所考的内容。

屋里顿时聒噪起来。

王满挤一丝苦笑："这恐怕是属于贩夫走卒的知识了。秤杆上的十字秤星乃是商上心照不宣的一个标志，代表‘福禄寿喜‘四义，谁要是缺斤少两，是要折损福禄寿喜的。自古以来，秤杆就是这制式，历经千年，这层意义倒是鲜为人知了。"他的脸上不自觉的浮上一层得意的红光。

"王问的是，算盘为何采用上挡两珠下挡五珠的制式…"

四下鸦雀无声，各自腹思这一问题的奥妙与义。

"楚人？"王冷冷一笑，我心一，分明听到王鼻里传来哼的一阵冷风。"《山海经》就是你们楚人杜撰的吧？"

"诸位，诸位。"一个不急不缓的金石之音打断大家的争执，是宋国的象数大师东郭覆，"十字秤星的义我看不甚要，关键在于王为何要关注这样一个常识，它与传闻中王所冥思的那个大而空的问题有何瓜葛呢？不才昨日也刚刚被王召见过，王所询问在下的却是另外一个相似的问题。在下推敲，这两者似有渊源…"

"是何问题？"众人安静下来。

"实地考稽？"一朵无声无息的嘲笑挂在他微撇的嘴角，

诛偃师。偃师惊恐万分，立刻把木偶拆卸开来，只见木偶的内全是一些革、、木机枢、树胶、漆之类毫无生命的，齿错，曲轴纵横，以缠绕牵引，箍在轴承上的自然释放，轴承转动，驱动咬合的齿旋转，动力传引至木偶的四肢五官，这才有了刚才的千变万化惟意所适。王被这一湛的技艺折服，叹：人之至巧堪与造化同功啊。于是重赏偃师，用车载回木偶，日夜陈于大殿之上表演以供众卿娱乐，前来朝觐的蛮夷诸族使者无不叹为观止。可是王很快又怏怏不乐起来，经常眉锁神游太虚，在中横着走竖着走，嘴里还喃喃念叨些什么。有时手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，有时又顿首跺足作焦躁不安状，迷了心窍一般。只是有一天，王在藏书阁密室里单独召见偃师，与他彻夜倾谈些什么。丑时，侍者听到密室里传来王暴雷般的怒吼。第二天清晨，偃师来时就像整个儿换了个人，形容枯槁，面如死灰。有好心人上前关切的许多询问些什么，偃师却一言不发。当天下午，偃师就从镐京城内消失了，谁也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。

我如释重负，正容："《山海经》确是我楚先祖所编撰，文采瑰丽，叙事浪漫，多录鬼怪异兽神话传说，但地理风俗均参考前人著述及实地考稽，杜撰一词似有失偏颇。"我心中暗暗称奇，这《山海经》向来被世人视作禹臣伯益的著作，王又是如何推断是楚人的作品呢？

什么？十字秤星？众人愕然。

这有何不对么？房间里充满了诧异的空气。众人心中的那团疑云与我心中是一样的：这样的问题就好比质问石为何长成这样而不长成别样。一个司空见惯的事值得去考究它的来历么？如果去询问制秤匠或是制算盘匠，他们只好回答：祖师爷传下来的就是这样。但是一个电光火石的念突然在我心中绽放：对呀，对于民间使用算盘的商人学者而言，算盘的确存在两颗多余的，上下挡各有一颗从来都用不上，合理的设计应该是上挡一下挡四。当我意识到此后便悄悄推门离开这沸反盈天的讨论现场，回到自己的厢房。裹上被苦思苦想这一问题。窗外一大片皎洁月光，地上如银地。我辗转反侧，一闭，黑暗中似乎有一幽幽的光在游走，它飘渺不定，与我若即若离，我几乎就要及它的光辉，它却又幽灵般晃开了。当我遽然睁开时，四周光华灿烂，已是旭日当空。随从毕恭毕敬的准备了洗漱盆巾站在我床前，告诉我王的使者刚才已来过了，王于午时召我觐见。

就这两个梦一般的故事加上两个谜一般的人害得王寝不安不甘味。众人议论着猜测着揣度着，晃着脑袋。

"你就是申玉？"王转过来，那个传说中力充沛好骑的新君面容竟如此清秀脱俗，飘然尘。只是几缕衰弱的长发在光下闪烁濯濯银光，几近透明。王真的是老了么？王即位之时已经50岁，理说这个年龄已不堪承载征战四方傲睨天下的雄心壮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