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悄无声息地上移，车在正丽门前停了下来，两人由小黄门引着去了勤政殿。宽敞明亮的寝殿内药味郁，静谧的室内燃着助眠的安息香。九龙戏珠的屏风后，坐着一人。面苍白、形瘦削，看样正在喝药。一只嶙峋的手扶着白瓷碗，他听见帐外的动静，捂轻咳起来。

先帝时期白坡一役，北伐军全军覆没，十万忠魂埋骨他乡。北凉一举攻下燕云十六州，自此，朝廷开始一路南逃。当今圣上就是在南逃途中继位的，称徽帝。

大约是君之德，陈珩虽为他的老师，却从不试图将他纳自己的阵营，而是随他天宽地阔，继续奉行他“永不站队结党的”的顾家家风。

“长渊…”秦澍摊开他的手，将那封信放了上去，压抑着到了句“节哀”顾荇之回过神，什么也没说，十指握，默默将那封信收了广袖。秦澍缓了缓，复又开：“今日那逃走的刺客选在船灯下河，混间箭矢落灯笼，将秦淮河上的灯船燃。

徽帝临政之后，任命主战派陈珩为同平章事，大有整军北伐的野心。无奈参知政事吴汲是个顽固的主和派，他曾在先帝时于枢密院任职，党羽众多、盘错节，都与陈珩针锋相对。致使徽帝继位数年，早该组建的北伐军依旧是纸上空谈。

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，如风卷野火，一夕之间烧遍了朝野内外。徽帝震怒，下令彻查。主理之人自然要避嫌陈珩所在的主战派，也要避开吴汲所在的主和派。这差事，便众望所归地落在了中书侍郎顾荇之上。

“臣参见…”“免了。”徽帝摆摆手，示意两人起。大黄门将两人引至屏风后看了座，便躬退了去。顾荇之的目光落到徽帝手边的那一碗药汤上。

生辰这日就去接她回来。所以。

顾荇之知，当今之重，查案只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如何稳住本就已经货不容的战和两派，万不能在北凉虎视眈眈的端，让朝廷自己先内战起来。

百姓虽无死伤但好歹是看了刑的笑话，与其等到明日被吴相的人冷嘲讽，我打算现在就…”顾荇之明白秦澍的意思，温声：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
＊＊＊月依旧是冷的，透过车幔在紫袍上了一片。世人皆知顾侍郎香，无论是书室还是车内，时常都会上一炉。

只是除了覃昭以外，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知，陈珩除开当朝宰相，还背地里了顾荇之十年的老师。

徽帝自幼孱弱多病。太时期常病到卧床不起，二十有一才得了长，先帝还险些因此废了他的太之位。

而陈相于七日前在前被刺杀，更是给这潭本就汹涌的暗惊天一狼。堂堂宰相，竟然死在了被皇帝召见后回家的路上。

若不是他让覃昭参与这次诱捕，今日他是要去接他妹妹的。顾家三代单传，他没有兄弟妹，与覃昭自幼相识，在国监了十年同窗。覃昭习武，他从文。少年张狂、鲜衣怒的日仿佛就在昨日。

平心静气也好、安神助眠也罢。比如此刻手边的这炉鹧鸪斑，细烟轻聚，像当下这看不分明的时局。南祁从前朝以来便屡受北凉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