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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倾盆大雨。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蒙面客抱著秀芝回来,那条白绫虽松开,仍圈在她的颈上,气息已弱,而那黑衣人肩头沾了血,好似受伤,留下秀芝和一袋碎银后,在雨幕中消失离去。
手中鸭梨啃得仅剩果核,笑眉添了添唇,将残核往后头一甩,潇洒的动作引发出刺疼,眉心不禁紧蹙了蹙,她抬起另一手,悄悄地抚按著泛疼的肩头。
这时,一名胖大婶对往阿广叔,脸上难掩热情道:“提到你家的秀芝,王家村和张家庄就有好几户人家托我提亲,虽然发生了这事,秀芝还病著,这时若订个好姻缘,说不定喜事上门,把煞气冲走了,秀芝整个人精神就来啦。”
“对呀对呀!冲冲喜,这个法子挺管用的。阿广啊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你家秀芝也到年岁了,该要找户人家啦!”
“是啊,让秀芝快些嫁了,要不那童大少再来纠缠,咱们惹不起啊…”“唉,听说这回童家分别收购城南的棉田,反抗的几户人家全吃足了苦头,最后拿不到银子还要被逼著迁居,唉唉,老天有灵,就该下一道雷劈死他们…”
蹲坐在棉田边的姑娘悄悄起身,没惊动谁,红唇微抿,噙著一抹别有意味的弧形,湖绿色的身影沿著棉田边缘走过,那些交谈的声音离得远了,在身后渐渐模糊。
阳光很暖,微带燥热,下了一个坡地后,华家的棉厂和纺织厂就在眼前。
必中这地方经营著大片的棉花田,而华家更是其中的翘楚,由种棉、摘取、提榨、纺织,然后染色、裁制,华家棉和华家的成布向来享有美誉,与丝织刺绣繁华的江南鼎足而立。
罢转进棉厂入口,两只踞守的庞然大物朝娇小的人影儿拔山倒树地扑来,她娇声一呼,身躯顺势往后仰躺,双手不住地抵抗推拒,边笑边骂著:“臭黑仔,走开啦!你口水脏死啦!呵呵哈哈,花斑儿别、别搔人家的腰,好、好痒呵…”狼犬一头黑亮一头淡褐,露出的锐牙足可咬断人的颈项,现下却同一个小姑娘滚成团儿“汪汪”兴奋地吠著,喉间还发出“呼噜噜”的怪音。
“唉啊…”她忽地吸气,小脸皱著,肩上的肌肉不小心又扯疼了。
“臭黑仔,臭花斑儿,都是你们啦,好痛耶…”她嘟著唇娇软地骂著,抬起手略略护住痛处。
两只狼犬被骂得有些莫名其妙,大头东摇西晃,稍稍退了开来。
见它们眨著眼、一脸无辜相,笑眉不由得噗哧一笑,压低了声音“算啦算啦,不知者无罪。这是秘密,只有我们三个知道。”眸光瞄了瞄疼痛的肩头,闪著神秘的光彩,觉得那是勇气和胆识的象徵。
少女,总有些心事不教谁知道,只藏在自己心中,那些私密的、奇异的、古灵精怪的念头,和那些热情的、美丽的、狂想的梦。
“笑眉啊!”忽地,身后有人唤起。
她回过头,见一名六十来岁的老伯手持著弹棉大弓,眯著眼望向这边。
“安师傅,您好哇!”她笑,俐落地站起身子,两手拍著身上的尘灰,边往里头走去。
“好、好。”他笑着颔首,熟稔地道:“你这丫头,今儿个是来帮我弹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