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下让那陈婆彻底炸了，指着鼻大骂起来：“我儿怎么了，我儿福气厚着呢，倒是这个扫把星，克死了家里人，烧了个净，连一银钱都没带来，要不是我给吃的，早拉去窑里被那脓的、倒粪的骑了千遍万遍了，如今好好待她，还这般杨，和这野男人勾勾搭搭，真是贱到骨里了。”

“好啊…你个小孽障，这么一会儿就找着帮手了，真是个小娘养的，不过珠稍微不盯在你上，就和这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，枉费我们家好心收留你这丧门星，供你吃供你穿，你克死父母还不够，还克到我们家来了，真是狼心狗肺！”

没法，十六只能将目光挪到自家师兄上，指望他能支援一些。何冲接了她的目光，再看了看那瘦瘦小小的女娃娃，知她怕是伤其类，叹了气，也打算解。

“两个穷光，还在这争着充阔佬。”一句凉薄的讽刺从上传来，十六和师兄都闹了个大红脸，这话倒是真的，何冲的钱袋也全损在火场，他的钱，和自己一样，也是赊账的。

吃人嘴，拿人手短，十六被刺了一句，也只能咽下这气，乖乖接了银，递给那女娃娃，想再嘱咐她几句别财了。却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她骂得极难听，十六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样的混账话，一下涨红了脸，不知如何反驳。后，李玄慈的目光望了过来，比天边积的暗云还要沉，隐隐有刀斧加的凌厉。

那妇人却不知不觉，还要撒泼，周围的人想来是见识过这婆娘的厉害，有那看闹的搭了几句“陈婆，你那不是为了白得个童养媳嘛，你那儿成那样，哪里讨得到婆娘哦…这么小的女娃娃，造孽哦。”

“好啊…又在这躲懒，看我这回逮着你了吧。”一个形瘦削的妇人边骂边往这边走，一双睛熬得凹陷，嘴却生得凸，一极为不谦虚的牙横七竖八、张牙舞爪，连那双大嘴都险些包不住了，那妇人直冲着女娃娃去，一脸的凶神恶煞，伸了手便要拧她，十六连忙拦了一下。

寻人，可那女娃娃里的光却黯淡下来，只轻轻摇了摇，声音比黄豆大不了多少。

那妇人却泼辣得很，不过被十六轻轻一碰，就顺势了腰要连带着她一起破大骂。

十六数了下那几枚寒酸的铜钱，只能瞪着那双大睛回瞧她的“债主”李玄慈神却并没有看向这边，而是望着大殿，目光远又冷淡，毫无慈悲，仿佛这满殿的血惨淡都如幻象不法。

她心里有古怪的难受，往自己怀里掏了钱袋来，可十六没本事善财童，她的那私房钱一路上了不少，剩下的也全丢火场里了，就现在这铜钱，还是赊的账。

“没有家人了，都没了。”她睛里溢一晶亮，却被死死压抑住，始终没有成泪珠，这样的年纪，又遭了火灾，一个女娃娃要怎样活下去，十六不愿意去想。

十六小小松了气，笑着看向自家师兄，却突然觉得上一疼，啪嗒，一小块正砸在脑袋上，然后掉她摊开的手心里。一小粒碎银落在她那几枚寒酸的铜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