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那天晚上我把叔叔葬在这里。那天晚上有很亮的月亮，映得满地都是白晃晃的光。我在叔叔的坟前立起这块石碑，忽然看见碑上有树枝的影轻轻晃动。那时明明没风，树丛里不是野兽就是人。野兽我并不害怕，我只怕那是关荻。我没回，放下石碑，假装要山。快要走到，我忽然转，朝树丛里了一把暗。”

“叔叔临死时也了这只曲。”她说，声音黯然。

…

…

“有人惨叫，树丛中两人，又上跌在地上，是针上的麻葯让他们没了力气。我走过去，叔叔的剑指着其中一人，还没问他，他就一连声地说：‘少夫人，不要杀我，我们都是山庄的人。’我心中吃惊，问他们怎么找到的这里。那人犹豫不说，我便把剑上他的咽。他上叫起来：‘几

她望着我，仿佛一时不知我是谁，错一错神，才认是我。她的声音有些嘶哑，忽然她问我：“二哥…你知关荻为什么要杀他？”

后来天渐渐亮起来，里的火快要灭了。我到外抱了一些柴，回来时听见嫌诏，想是关大哥要起来了。我大声招呼他，告诉他叔叔已经醒了，却没听见他回答。”

“…不知过了多久，我才想起去看叔叔的伤势。一撕开他的衣襟，我就知他不成了。他中掌的地方全都凹了下去，骨整个的碎了。我怔在那里，好半天才听见他叫我的名字，我抬起来，看见他的脸白得可怕，溅着方才的几滴血，他说话时有咻咻的声。”

她的神迷茫无主，仿如仍当这相逢是在梦中。

“阿湄…”我宁可她说到这里便停止。

阿湄向我转过来，神微笑：

我不知要怎样向她解释。

但是她忽然转过来，望着我，她伸手，抵在我前，她的声音异样平静。

“我觉得从来没有心痛得那么厉害，我想就让他把我当成妈妈吧。我一把抓住他的手，对他说：‘不要，我们又在一起了，以后再也不用听这别离的曲，’他听见我这样说，睛就忽然亮起来。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，他里的神气我从没见过，好像已经伤心了整整一辈，才换来这么一小会儿快，所以才能成那个样。

“然后他便一掌打在叔叔的前，就打在这里…叔叔看着他，怎么也不能相信地看着他…过了一会儿，突然吐一鲜血，血溅了关荻一一脸。他也不去抹，站起来，跨过叔叔，走了山。”

她目光一闪，回过来。

“二哥，你知么？我和妈妈生得很象，叔叔那时又把我当成了妈妈…他就那么瞧着我，里又是温柔又是伤心，不知不觉就换了一只曲。那是妈妈临死那晚他过的曲，好听又凄凉，得就象要招一群素衣服的小人来在月光底下慢慢地舞。他一遍遍地，总不肯停，后来都全不成调…箫也哑了，是他的血滴了去，噗噗地闷响。后来他终于把箫拿开，轻轻叹了气，有些报歉地说：‘对不起…阿翎。’”

然而她也并未追问。

…

“过了一会儿，他走了来，我看了他一，吓了一。刚刚填旺的火一一照着他的脸，他脸上一片青灰。我迎上去问他：‘你怎么了，可是伤势反复？’但是他并不回答。他看着我，却又象是全没看见。他那时候的样就象是才被人唤醒，睁开，却不曾真正醒来，直勾勾的里什么都没有。他仍朝前走，我竟然被他撞到一边。”

我心一，却只摇了摇。

我看见容颜憔悴的阿湄走了山。她在我的箫声中潸然泪下。

阿湄冷冷笑起来，在我记忆之中她从不曾笑得这样冰冷。

“‘不能怪他…他一定是中了蛊…要小心…他已经不是他了…你要回…回红莲山庄去…”他忽然就呛住，拼命咳嗽。好不容易才停下，还勉对我笑。他跟我说，‘别哭…你妈妈和我，我们都要你过得快活。’他见我还是哭，就拣起旁边的箫，开始一首。很快活的曲，我小的时候便听他过，我知他只是想要哄我开心。但是箫声断断续续，曲都转了调。他的目光都散了，手也在不停地抖，他起伏得厉害，象是随时都会不过气。后来他不得不停下，又咳嗽，呛很多血来…我终于忍不住了，求他不要再。但他看着我，笑笑说，‘是你说过不要我停下。’”

我知这些天来她已独自一人饱受煎熬，此刻要的只是倾诉。虽然那些事我已大多知，我却仍静静听着。

阿湄忽然停下不说，目光直直地望着远方。

“你猜不到，是么？我也猜不到。我想叔叔已经猜到了，却不肯告诉我。他说关荻中了蛊，我知什么是蛊，但我却不知他何时中的，怎样中的。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是何人为他下的蛊，我真的猜不到…直到那天晚上，我遇见那两个人。”

“那天夜里，叔叔终于醒了过来，烧也退了，我很是兴。我喂他喝，同他说话，他却不怎么声，只默默听着，偶尔微笑。那时候关大哥在内里睡觉，他照顾了叔叔好几天，实在累得不能不睡。

“他象是很快活了，却又轻轻皱着眉，似乎还没把握这些是不是真的。他慢慢朝我伸手臂，我一刻也没有犹豫。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，是我在地抱着他。我听见他在我耳朵边上很轻很轻地呼一气，象是实在累得狠了，却又心里满足，他低声说了句：‘唉…阿翎…’，然后他抱住我的手臂慢慢了下去…”

她慢慢朝我走来，问我：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
“二哥！”在我完那曲时，她低声叫我。

“叔叔看见他这样，也很是吃惊。“关荻！”他半撑起来叫他。但是他还不答应，继续走过去。他在叔叔边蹲下，不说话地端详他，就好像完全不认得前这人，神气怪得没办法形容。我觉得一凉气直冲上，知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对了。我过去，伸手想要把他拉开。可就在那时候，事情已经发生了。”

我看着阿湄，她的睛完全是的。她脸上的神情我从未见过，那决不该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神情。忽然我到害怕，我握住她的手，叫她：“阿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