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没想过他作假的可能，但他母亲双手的糙老茧，风尘脸，这茅屋住人的气味，郭正通对母亲自然的孝顺和内疚…演戏是不可能这样无迹可寻的，所谓的第六，也不过是理还没有观察哪里不妥时，本能习惯潜意识已经察觉漏而已。

骑了一炷香时间，远远看到两棵杨树，然后便是两三间草房，破旧不堪。

我正饿得慌，而且这一行人除了刚加的原庆云老兄，只怕状况都与我仿佛，于是全票通过，我们绕开大路，往郭家去。

不过，周紫竹既与他好，他又不大伶俐，只怕还是前者居多。

“你也不必太介意。”原庆云观察着我的脸，突然开。

此时大家看来都被震撼了一下。小绿甚至大声鼻。

老太太“我这就得。”便往后厨去。郭正通说：“娘，儿去帮您生火担！”便往后跟去。

这时茅屋的破木板门打开，一个六十有余，发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摸索着来，耳昏茫，声音喑哑：“是十郎么？”

我站起来四走动，甚至踱到门外观察周围环境，原庆云和锦枫可能待不惯这屋里，一会儿也来了。锦枫转来转去，似乎对那门的杨树很兴趣。

郭正通一僵，哽声说：“娘，孩儿不孝之至！”

郭正通见我神不豫，赔笑说：“大人，因老母年迈，故接到任上。陵多患，家母受不得惊吓，下官多方勘查，只此无论发得多大也不至淹没，所以住家在此。只是离得远，常十天半月不能来，房有些失修。”

原庆云居然当起开导别人的恋顾问来：“要说起来，男人寻个也没什么错…何况他本就是这条路上的人！说起来…”突然又有兴致开玩笑，咧嘴笑：“张大人和我才是一路呢，都喜离经叛。”

我闭上嘴。

郭正通连忙举起袖一泪，下奔过去，扶住老太太：“娘，正是孩儿。”

我警觉起来，这时不可犯错，别被原庆云逮着漏。

我刚想嗤笑他，锦枫突然转过来，僵着，瞪着我们，一字字说：“你们说的谁？”

于是我作默默不语状。

我很肯定地判断：这是真的。郭正通真的是个清官。

“你见到我哥了？你有他的消息却不告诉我？”锦枫不敢置信，提了声音“我哥居然去找你？——居然找

我吃了一惊，看着他。

锦枫看了一，也犹豫了一下，大概觉得人太多，就没动。

我才明白他说的是锦梓，以为我在为锦梓烦恼，虽然我确实在为锦梓烦恼没错，却与他想的大不相同。

我冷冷说：“既知多患，又通晓利，何不防患于未然？”

“其实，他自小就心气傲，当然不肯屈居人下。”原庆云一边继续观察我的反应，一边往下说：“我看他虽然不是不恨你，但也未必无情，不然怎么这样的仇他还不肯杀你呢？”

远天边远远有片云的样，不知会不会下雨，我心绪纷繁，什么话也不想说。

大家了屋里，虽不说家徒四，也不差太多，就是一些日常用品，木杵瓦罐，泰半我都不认得什么用。老太太看上去是很过得惯苦日的人。

此人不是当真一清如，便是如王莽那般欺世盗名，图谋不轨之徒了。

我不是很容易被煽动的人，此时竟也觉得一阵寒一阵，血沸腾，骨悚然。

郭正通一愣，突然低下，倔着脖，圈微红，丑脸上自压抑着激动神：“大人，下官到任一年，自第一日起，便千方百计修坝筑堤，引渠分。只利百年之计，所费万。下官到奔走，难以筹得。只能尽此地所有，日常开销，一分一厘不敢糜费。如今下官已是尽得悭吝不义之名…”说到后来，语声哽咽，不能成调，两行浊泪蜿蜒而下。

我一时无言，他又追问：“是我哥么？”

旁边红凤小绿锦枫甚至原庆云都静下来看着这对母，一时无人作声。这一路过来，一方面郭正通尤存着嫌疑，一方面他行径与旁人不同，不免有迂腐可笑，再加上他容貌鄙，我们其实都有些瞧他不上。

“娘，”郭正通声音温和，态度谦恭“大人和大人的家眷都不曾用饭，家里还有吃的吗？”

听说我是长官，老太太哆哆嗦嗦要去里间换上大礼服，被我拦下来。这大天的，别一会儿中暑了！

老太太布衣荆钗，蓬垢面，堂堂刺史的母亲，朝廷也封过诰命，打扮竟还不如寻常农妇。一双树般的手哆哆嗦嗦摸索着早就长大成人的儿的脸，颤微微叹气：“儿啊，有些时日不见了。我儿又瘦了不少！…上回替我打的喝完了，娘这两天省着不舍得喝…才说你什么时候来…”

我一怔，这郭正通家真住这儿？

没等我示意，红凤说：“老夫人，我来吧。”便也跟过去。小绿迟疑了下，也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