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来，薰儿也会变成这样罢？在此之前，须得从她里，好生一探黑蜘蛛的底虚实…老妇苁蓉不破地换好衣衫，用备在床的香汤漱了，还披了件绒衬大氅，盘膝坐于琴几之后的蒲团，燃兽脑中的檀木熏香。

这话中带，明着是示好，表明虽拿下了冷鑪谷，却是秋毫无犯，还有商量的余地，实际上却是警告蚳狩云：天罗香的存亡绝续，只在你一念之间，合作则不致倾覆，若是给脸不要脸“血成河”、“惨遭蹂躏”云云恐非恫吓，转成真矣。

“所以你那蘅青姑娘弑师奔时，长老才没有赶尽杀绝么？”鬼先生故作恍然：“原来如此。因为她杀的，是位男儿的天罗香之主啊！这么一说，就通啦，难怪、难怪！”蚳狩云微震，心中暗忖：“他竟然知蘅儿的闺名！”

“我在门外候着。”蚳狩云并不觉得屈辱，也未以为荆陌姿态甚，对自己颐指气使，视为从属。半生待在地底、绝少人，已使她们成为截然不同，只有外型像人，却不能以人目之。

而是一早便盯上了教门，心积虑，终在今夜手。老妇人望着那张英气俊朗的面孔，断定他非是信冒称。“原来，你是胤丹书的儿。”“有这么明显么？”胤铿…或说“鬼先生”…耸肩，还是忍不住一丝轻佻。

“长老可以叫我＂鬼先生＂。”青年微笑：“但我没想这般了事，这太不尊重长老，也不尊重我自己。我姓胤，单名一个＂铿＂字，久闻长老大名，可惜缘悭一面，只托鱼雁，至今日方谒，望长老万勿嫌我简慢。”

“你要什么？”鬼先生笑了起来。“我有两样事，须得长老相赞。其一，请长老在天罗香诸人面前，奉我为真主，跪于阶下山呼万岁，并对诸位承认，我才是天罗香的正统。”

惊愕不过一霎好，忽然抓到关窍，缓缓抬，沉声：“你和左晴婉…是什么关系？”鬼先生中微惊诧，旋即了，抚掌笑：“姥姥不愧是七玄中有数的大长老，与您说话，当真一也大意不得。

“长老既知我来历，当明白我对天罗香无有恶意，否则此际谷中早已血成河，诸位朵般的教门妹们惨遭蹂躏，而非待之以礼，仅稍微限制一下她们的行动罢了。”

荆陌仿佛一一历见，在她放落火绒的同时，准确无误地开门，引一名乌绸开氅、腰跨金剑的俊朗青年。

鬼先生从袍底去除那片胫甲，置在琴几之上。“长老若寄望雪艳青之奥援，也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蚳狩云闭上睛，半晌才又缓缓睁开，仿佛凭空老了十几岁，眉宇间那一抹芳茂残迹倏忽殆尽，只剩下衰老空的躯壳。

蚳狩云想起那封七玄大会请柬上的署名，一下全都联系起来，艳儿赴血河之约才失踪的，如今召集人竟长驱直冷鑪谷，对方意在天罗香，恐非临时起意、顺势而为。

蚳狩云低垂帘，似极疲惫，片刻才低声：“我可以。但纵然如此，你也不会真正拥有天罗香。本门规矩，以女为尊…”

音算是好认的，开的时候诘屈聱牙之也淡些，比较像是正常人。

“外人谷”的冲击尚不抵蚳狩云见着那件黑袍时的错愕，正起，裾碰着几缘“嗡”一声琴弦向东，瑞脑金兽的兽首小盖翻跌下来，在几上撞清脆结实的金木击声。（这是…先门主的袍！青年所穿，自不能是先门主之。他死后，蚳狩云已将遗尽毁，时候想来才觉毫无必要，然后以当时那样心如死灰的难过和绝望，似要毁掉什么方能稍稍平复，此等无益之举，也算是人情之常了。